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論周某被控販賣、運輸10公斤冰毒案之十大辯點 ——研讀26頁毒品命案辯護詞後感

辦案律師/作者: 何國銘 來源:金牙大狀律師網 日期 : 2019-07-23


何國銘:廣強律師事務所毒品犯罪辯護與研究中心研究員 

一審法院認定被追訴人雷某某、周某某販賣、運輸冰毒10公斤,并判處雷某某、周某某死立刑。廣強律師事務所黃堅明、李偉律師在二審階段接受當事人委托,擔任被追訴人周某某的辯護人,幸好在辯護律師強有力辯護下,高院作出撤銷原判,發回重審的裁定。

我們反複研讀此案長達26頁的毒品命案辯護詞後,覺得該案辯護最大特色是開門見山,論點鮮明,條理清晰,層次有序,說理和法條結合,兼顧實體和程序,法律适用上明确是有罪辯護、保命辯護。無論是從法律語言的應用,還是從文書謀篇布局上,都有很多值得年輕律師反複研讀的地方。我們不才,暫将黃堅明、李偉律師的核心辯護歸納成十大辯護觀點。具體分析如下:

一、辯方用大量篇幅論證周某某系從犯或次要主犯,論證周某系“從犯”為虛,實為論證其系“次要主犯”進而實現保命辯護目标

辯護律師用大篇幅内容去論證周某某系“從犯或次要主犯”,核心觀點包括:

其一,雷某某與周某某是雇主與雇員的關系。

其二,雷某某主動聯系上家、與上家洽談;相反,并無證據證明周某某聯系過涉案毒品上下家,也沒有證據證明周某某出資購毒。

其三,關于毒品的數量、種類、價格、交易方式、交易的地點等交易毒品核心行為,均為雷某某所為,周某某對此并不知情,也沒有參與其中。

其四,當接收的毒品出現數量短缺問題時,周某某向雷某某彙報,并按照雷某某的意見進行處理。

其五,購買了密碼箱、彩電,在東莞獨立租房等一系列涉案核心行為均是雷某某獨立完成的,并不需要周某某的同意或許可。

其六,整體而言,雷某某掌握了進貨渠道、銷售渠道,周某某受雇打工、受雇運毒特征明顯。

其七,周某某介入時間短,且非主動介入,存在被利誘、欺騙的可能。

顯然,我們注意到,此案審理法官并不采信周某某是從犯的辯護意見,一審判決判處雷某某、周某某兩人死立刑也從側面反映了這一點。但辯護律師有意的“從犯為虛,次要主犯為實”的論證手法,值得深思、領悟。

二、既要從宏觀視角把握庭審的整體方向,又要從微觀精準實現“救老大,保老二”的辯護策略

在共同犯罪的案件中,辯護律師往往各自為營“各掃門前雪”,其常規做法是把重要責任推到其他被追訴人身上,但這樣的辯護視角太過于狹隘。與此相反,黃律師和李律師從一個宏觀的視角對全案整體把握,庭審中通過對雷某某多次發問,以證實在案證據不足以判處老大“雷某某”死立刑,當然解析從犯或者處于次要主犯地位的周某某更加不應該判處死立刑,從而實現對周某某的有效辯護、保命辯護。

三、論證此案存在諸多重大程序違法之處,無疑是此案辯護詞的最大精髓所在

由于缺乏對雷某某、周某某等人進行立案的決定書,缺乏對雷某某等人進行技術偵查措施的申請文書及批準文書,缺乏檢察人員訊問雷某某、周某某等人的訊問筆錄,缺乏檢材的重量數據及進行定性鑒定後剩餘檢材的重量數據,缺乏含量鑒定檢材的确切來源及相關的重量數據,缺乏其他涉案毒品的含量鑒定意見,緻使在案的定性鑒定意見和含量鑒定鑒定程序均存在嚴重違法之處。

對此,我們也認為,“重大程序違法”辯,無疑是實現保命辯護的精髓所在,核心理由是合議庭法官不能,也不會公開“肯定”偵控機關的重大程序違法行為,客觀上偵查機關也無法對這些重大程序違法行為作出“補強”或合理解釋,而這恰好是辯方的重大辯護空間所在,在此種情況下,法院從輕處罰是常态。

四、辯方明确指出案件缺乏關鍵證據的辨認筆錄

辯方明确指出,此案缺乏毒品實物、密碼箱實物、案發現場等諸多關鍵物證的指認筆錄,也缺少案發現場的辨認筆錄等證據,緻使此案證據不足,疑點重重。

五、上家沒有歸案,已歸案的關鍵同案犯不認罪,潛在下家不明,緻使在案證據鍊不完整,諸多案件核心事實存疑,全案疑點重重

涉案毒資來源不明,被追訴人意圖販賣給何人不明,下家為何人不明,在案證據無法證明偵查人員在出租屋查獲的10公斤冰毒系是用于販賣的。在上家沒有被抓獲,下家不明,關鍵同案犯雷某某不認罪的情況下,認定周某某構成販賣毒品的直接證據,就隻有周某某的有罪供述。

對此,我們認為,單憑孤證斷案的做法不妥,單憑間接證據推定被追訴人有販賣毒品主觀故意的做法,也是有待商榷的。退一步來說,“持毒待售”行為,與處于實質性交易狀态的販毒行為,在量刑上,應否判處死立刑的問題,應有實質性的區别。

六、一審階段辯護律師未指出案件存在控制下交付、技術偵查措施程序違法的組合性“保命辯點”,二審辯護律師發現此關鍵組合性“保命辯點”,恰好證明命案辯護不盡責的後果是災難性

我國憲法第四十條規定:“中華人民共和國公民的通信自由和通信秘密受法律的保護。除因國家安全或者追查刑事犯罪的需要,由公安機關或者檢察機關依照法律規定的程序對通信進行檢查外,任何組織或者個人不得以任何理由侵犯公民的通信自由和通信秘密”。技術偵查是毒品案件中常有的一種偵查手段,濫用技術偵查會帶來對公民個人隐私權的侵犯。基于平衡公民私權利和國家偵查權,我國對使用技術偵查是有嚴格的要求的,技術偵查必須是在刑事立案之後,且要經過設區的市一級以上公安機關負責人批準,批準書上要明确載明偵查的對象、通訊聯系方式等,且每一次的技術偵查都不能超過三個月。  

該案中,沒有立案決定書,也沒有呈請采取技術偵查措施報告書,以及沒有偵查機關同意對雷某某采取技術偵查措施的批準文書,這就意味着偵查機關在立案之前就已經采取了技術偵查,且沒有經過嚴格的行政審批程序,無疑是一處重大的程序違法,何嘗不是對私權利的一種踐踏?

另外,還存在一處重大的程序違法,該案的偵查機關未經縣級以上公安機關負責人批準,采取控制下交付措施,并導緻涉案毒品上家沒有歸案嚴重後果出現。

對此案重大程序違法之處視而不見,或者是論述明顯不到位,這無疑是一審階段辯護的重大疏漏所在,這是二審辯護律師辯護成功原因所在。這充分警醒我們,命案辯護不盡責的後果無疑是災難性。

七、見證人是否适格存疑

偵查人員蓄意帶職業見證人席某某作為本案的見證人,蓄意在不提供見證人的身份信息和工作單位信息等信息,緻使在案的見證人是否适格存疑。

八、罪輕辯護與輕罪辯護相結合

辯護詞的首段對周某某在共同犯罪中所起作用大小,為周某某作了量刑上的辯護,黃律師根據案件證據更一步證實現有的證據無法證實被追訴罪人周某某的行為構成販賣毒品罪,也不能證明構成運輸毒品,在出租屋内查貨的毒品,僅僅能證明被追訴人涉嫌非法持有毒品。

九、缺乏對指紋、特人特異性基因成分等生物物證進行提取及鑒定

偵查機關并沒有在涉案毒品内外包裝物上、涉案的人民币、密碼箱等提取到雷某某、周某某的指紋、人特異性基因成分等生物物證,緻使在案證據不足以證明雷某某曾碰觸過涉案毒品實物、密碼箱本身,緻使本案核心事實不清,在案證據不足。

十、缺乏及時收集相關的物證、書證,周某某的有罪供述沒有他證據佐證

由于本案缺雷某某、周某某于2016年11月20日至24日期間曾涉嫌販賣10公斤冰毒的毒品實物、毒資物證、運輸或交付涉案毒品的交通工具等關鍵物證,缺乏周某某參與其中通話記錄書證,缺乏雷某某、周某某提供的、可用于接收毒資的銀行賬戶曆史交易明細及接收現金後存入銀行的存款記錄等書證,缺乏毒品交付現場的現場勘驗、檢查、辨認等筆錄證據,更缺乏涉案10公斤或9公斤冰毒對應的毒品定性鑒定意見或含量鑒定意見,緻使周某某在偵查階段的認罪口供真實性存疑,依法不能作為定案的根據;更關鍵的是,周某某的上述認罪口供明顯是孤證,缺乏其他證據佐證,在一審判決認定第一起涉嫌運輸、販賣10公斤冰毒案指控不成立的前提下,直接導緻周某某作出的所有在案認罪口供真實性存疑。

一份專業的辯護詞凝聚了律師的法律涵養和專業功底,這對于實現有效辯護、精準辯護是至關重要。閱讀經典,品味經典是一種間接學習的方式,所謂“他山之石,可以攻玉”,通過對該份26頁辯護詞的研讀,也讓我領悟到在通往專業辯護的道路上“路漫漫其修遠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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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國銘
何國銘刑事案件辯護、廣強律師事務所毒品犯罪辯護與研究中心研究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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